第14部分 (第2/5页)
头部的正后方,是一只狗正在啃咬尸体的炭笔线稿。法格斯咬紧牙根,耐心等候,这时刺痛达到最高点,随即渐渐散开、减弱,直到消失。他的眼神这时望向对面壁画,紧盯着门口左侧的赫克托耳出征前正和安卓玛卡[1]道别的图案。他想起奥薇朵在罗马时说过的一句意大利文:别出声,歇息吧,吟唱在此结束(Taci eriposa:qui si spegne il canto)。
他的头部缓缓地动了一下,并在紧咬的齿间低声重复着那句话,视线仍然停在壁画上。别出声,歇息吧,吟唱在此结束。那是阿尔贝多·希里科[2]某首诗的第一句,奥薇朵很喜欢那首诗。她首次提到这行诗句的地点非常贴切,当时他们两人正好在罗马参观乔治·希里科的故居,阿尔贝多正是这位画家的胞兄。他们在西班牙广场上散步;距离通往山上圣三一教堂的阶梯还剩下几步路时,奥薇朵停在三十一号门牌、一幢已变成私人住宅的古老宫殿前,望着四楼和五楼的窗户说:“小时候父亲常带我来这里拜访老乔治先生和伊莎贝拉。我们上去看看吧!”画家的故居目前由一个基金会接管,尚未变为博物馆,但是门房完全理解奥薇朵的笑容和小费,他们有半小时的时间可以在里面逗留。头上高挑的天花板泛着湿气留下的斑痕,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嘎嘎声响,小推车里放着沾满灰尘的渣酿白兰地和基安蒂红酒,客厅的墙上有几幅静物画,还有一架希里科花了好几个小时观看无声影像的电视机。奥薇朵望着静物画喃喃低语:无言的生命。在希里科新古典主义阶段的画作里,叫人心神不宁的无脸假人模型的影子延伸到黄、赭、灰的沉郁色彩之间,那些色彩构成的虚无空间逐渐缩小,仿佛随着时间的消失,画家已经开始害怕自己画出的荒谬及虚无所引起的颤抖。他有一幅一九五八年完成的画,复制了四十四年前他曾在《命运之谜》(El enigma de fatalidad)里画过的那只红手套,不过,有时候会伪造自己作品日期的艺术家所署下的时间实在令人怀疑。奥薇朵在屋内若有所思地观看一九五八年的那幅画,并以意大利文喃喃念着“别出声,歇息吧,吟唱在此结束”那行诗。“你的生命之歌在此结束。你的昔日哀歌在此结束。”然后,她以极度悲伤的眼神看着法格斯,并在那片如鬼魅般照亮房子的罗马白色阳光之中,告诉他这里以前并不是这样,以前客厅还有其他的家具和古代画家的画作,而且楼上的画室里,也摆放着希里科早期画中的机器人或假人模型,孩童时期的她,最怕那些阴森森的高大假人。奥薇朵边说边肯定地点点头,还补充说:“真的,法格斯。那时父亲带我来过这里,我们通常会在附近的哈斯勒饭店过夜,但是看过假人的那晚,我总是无法入睡,每当我闭上眼睛,脑海就会浮现出那些假人模型的冷笑,或许是这个缘故,我才那么讨厌‘小木偶’的故事吧。”语毕,奥薇朵离开画布,还停下来入神地看着四周。她突然说:“有两幅希里科的画非常特别,你一定知道,也许你应该知道;因为其中一幅《离别的忧郁》(Melancolía de la partida)很像你的照片,到处都是量尺、框架和工具。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幅吗?你一定知道,就是伦敦泰德美术馆那幅,而另一幅是《抵达之谜》(Enigma de la llegada)。很精彩的两幅画,不是吗?”她相当认真地说着,并伸出一只手亲昵地摸了摸法格斯的脸庞,没再补充任何话。然后独自游览那些房间,法格斯则跟在后面看着她,跟踪着一位小女孩的身影,那女孩曾拉着父亲的手在屋内到处走动,然后经过一个静静坐在无声电视机前的怪老头面前。
战争画师 第十六章(2)
疼痛感消失后,止痛药如往常般遗留下和缓的清醒感。法格斯站起来,眼睛仍然盯着赫克托耳和安卓玛卡。他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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