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部分 (第3/5页)

取而代之的,是清脆舒缓的琴声,忽忽如天籁畅快,引领听者漫步于晴空云间,忽忽和谐之处又是花香水润般恬淡,然而个中隐隐婉约悲凉,像一架巨大的音乐机器抽出神经里的丝丝痛楚,交互编织成一张绵绵密密的蓝色之网将人笼罩,有周身舒泰之感。

被指出两个太监二合一的我本来耷着脑袋作樱桃小丸子状,听到如此好听的音乐,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看,眼前忽的一亮:这座小楼的天顶不知何时已然撤去,仰首可见漫天星空下,一名红衣女子宛然如凌空,飘然自上而下降入楼内,尽管肉眼依稀可见上下链结的数根银色飞索,然而此女双袖飞扬,姿态美妙,更不知如何做出磷火流散视效,端的似玉虚仙子,在群星间御风而行,佳人奇景,并成双绝!霎时间全场寂静无声。

女子不偏不倚落在圆台当中,一转身,裙据扬开,看清了面目,果然是碧天如水月如眉,娇滴滴一张色如春晓的清水脸,可她的眼睛并无焦点,懒懒掠过四周每一张脸,完全没有表情。

随她这一个动作,台上一道白帘后隐约可见的一个抚琴坐姿身影处顿发巨响,惊天震地,恍如万马千军杀至。一会又如雷鸣风吼,山崩海啸,虽然只有虚声,并无实迹,声势也甚惊人,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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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万沸千惊袭到面前,忽又停止,起了一阵和先前乔乔舞时类似的靡靡之音,起初还是清吹细打,乐韵悠扬。一会百乐竞奏,繁声汇呈,秾艳妖柔,荡人心志。

同时又起一片匝地哀声,先是一阵如丧考妣的悲哭过去,接着万众怒号起来。恍如孤军危城,田横绝岛,眼看大敌当前,强仇压境,矢尽粮空,又不甘降贼事仇,抱着必死之心,在那里痛地呼天,音声悲愤。

响有一会,众声由昂转低,变成一片悲怨之声。时如离人思妇,所思不见,穷途天涯,触景生悲;时如暴君在上,苛吏严刑,怨苦莫诉,宛转哀鸣,皮尽肉枯,呻吟求死。

这几种音声虽然激昂悲壮,而疾痛惨怛,各有不同,但俱是一般的凄楚哀号。尤其那万众小民疾苦之声,听了酸心腐脾,令人肠断……

这乐声和银索就是一张安全网,红衣女子在这网上,像一个凌越在喧哗的人群之上的辉煌的小仙子,飞翔和俯冲。

她必须要做的事是避免像一块陨石一样堕落到腐败的世界之中。她要保持她自己的色彩,她自己的光芒。

是天意选择了她,把故事灌输给她,让她倾诉她自己。

她可以停顿下来,用几个小时检查一片枯萎的叶子,或者把玩一个睡着的僧侣的衣角;她可以毫不费力地从战争中的血肉厮杀横尸遍野忽然转入一个优美的女子在山溪里洗她的秀发;她能够揭示蕴含在幸运的宝藏之中的遗憾之至;她能够展现在荣耀的海洋中潜藏的耻辱之鱼。

她讲的故事似乎是关于神灵的,可是,她讲述故事的方式却是非神的,是用人的心灵在讲。

她的肉体就是她的心灵。就是她唯一的乐器。

这个藏在一张清水脸和旋转的舞裙之中的人,她有内在的魔力。

完全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场舞蹈的我像是被一根根的圆柱分割着,陷进了这似乎是我的故事又似乎不属于我的故事的泥沼中。

这一连串的故事开初的时候,在表面上是有秩序和结构的,然后,却突然像受惊的野马乱了群。

我走出一个故事,仅仅是为了更深的进入另一个故事。

我说不清我的感受,可是这样的反复,会被招唤了活在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惊喜着、颤栗着、充满疯狂,突然之间就有人给我看到了一个窗口,理所当然的,而长久以来未被发现的——可有任何野兽能像人那样在仇恨上发挥出无边无际的创造力?可有任何野兽能够在仇恨的范围和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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