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部分 (第2/5页)

一下,如何使对方完全相信自己的呆傻呢?

你设想了各种方案。譬如,再一次在脸上露出疼痛的表情,并反复重复,毫无道理地重复,机械地重复。那样,是否就可以使对方放弃怀疑了呢?对方可以认为,这个机器人不知受了什么病毒污染,多了一个傻兮兮的难看表情。这样行吗?

譬如,你可以用头乱撞墙壁,机械地撞,毫无道理地撞。这样,是否能以假乱真呢?

千万个方案掠过大脑。然而,你都否认了。那样只会弄巧成拙。你只有耐心地磨下去。什么事要听其自然。

突然,白大褂站住了。他发出指令,让你朝街边一个沸腾的油锅走过去。你当然照办,机械地按指令在油锅前站住。

油锅里正在炸着馒头。炸馒头的老头抬头看了看你们,继续操作着。

这时,你听到了指令。让你伸手到油锅里拿两个馒头,立刻放到嘴里吃。

炸馒头的老头惊愕地看了看白大褂。

你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机械地将手伸到油锅里,油哗地烫伤了你的手。你忍住肉体与灵魂的双重疼痛,表现着无懈可击的呆傻,把抓起的馒头送到嘴里嚼起来。嘴唇立刻烫起了泡,上下腭也被烫得流出了血。血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你却还如一头饿猪一样哧噜哧噜地嚼着,咽着。

白大褂在一旁毫无表情地看着。

又走了。街道在脚下如传送皮带一样后移着。你傻呆呆地、机械地执行着命令。你的大脑还在如裂如碎。你的口腔黏糊糊疼痛。灵魂却已经不留任何退路了,你在使自己一点点从梦境中醒来。

两边有各种各样的面孔,还有各种各样的眼睛。他们匆匆地移动着,变幻着。街上还有很多标语,都是些很伟大、很绝对的真理。灰色的基本色调中也掠过一些红黄蓝绿,但却是那样的刺目,不协调。

你在竭力判断着这里的时代背景。你在努力回忆着进来的时间。世界到底演出了多少本戏?世界到底有什么变化?石头城是安定疗养的圣地。石头城外的世界现在如何了呢?白大褂的面貌有没有什么变化?街道上的格局有无新的兆头?

灰色的风在一排排灰色的房子上打旋。一个个问号在空气中掠过。每一条房檐都是低垂的额头。额头上刻的风霜也大致一样。两边的墙上残存着陈旧的新闻。

你忽然发现白大褂的背影与过去有某种不同。是白色的大褂皱了、旧了,还是别的原因?那脊背显得没有以前坚硬挺拔了。

白大褂的脊背也显出衰老态、疲劳态了!

你心中一动。

你再重新观察石头城。你发现,那横横竖竖的街道已不像原来那样整肃了,那平行或垂直相交的直线,也不那么坚挺了。

直线也疲劳了,也有些发蔫了。

你想到一年四季的草木。你想到一切都有自己的寿命。

你跟在白大褂后面,你准备机械地执行每一道命令。然而,很长一段路,白大褂没有发布任何指令。他只是用鞭子牵着你。这样,你最松弛,可以有更多的余地想事情。

突然,白大褂发出了让你迅速前冲并远跳的指令。你惊愕地发现前面是一条臭水河。你没有迟疑的权利。你立刻一二三四朝前跑,然后一个踏步,跳入河中。

臭水足够黏稠,足够把任何人胶住、粘住,然后窒息。你没有得到任何新的指令,只能像猪一样做最机械、最蠢笨的挣扎。

一根长长的竹竿伸到了你的头顶。只要抓住它,你就可以脱险。然而,你不能有那样高的智商,你没有忘记白大褂在岸上的冷酷目光。你听任自己在蠢笨的乱刨中沉下去。那黏稠的污水淹到了你的脖颈,淹到了你的嘴,又淹到你的鼻子。你仍然没有伸手去抓那根横在头顶上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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