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分 (第4/4页)
西西比州之旅把他带回到几个丰富的传统。V。K。苏拉特和V。K。拉克利夫两个人物成为其中两大传统的好手:都有吹牛皮所必需的不着边际地夸张的爱好,都有轻描淡写、自我挖苦、冷面滑稽的天赋。萨托里斯以后的人物,都有福克纳影射本家时的那种傣油加酱、歌功颂德的风格。福克纳幼年去过教堂,在政治讲坛前站过,看过当年的演出,听过“密执安大学雄辩学教授托玛斯·屈鲁布勒”朗诵莎士比亚名作中的独白和当地专家亨利·沃特森朗诵弗雷德·爱默生·布鲁克斯的《皮格特的进攻》。(3) 这些传统和浪漫派诗歌中的一些韵律,在《坟墓里的旗帜》中融为一体,教会福克纳把自己看作一名失败的诗人在与内容充实的有韵散文。
他借小说这一体裁来讽喻的现实世界有社会现实,也有自然现象。他接受自然和社会第一性说,认为用语言文字做成的东西必然是相对地虚幻。他也有许多世纪之交的作家所共有的信念:第一性的世界是支离破碎的、不稳定的。但他并不为之叹惜,反而从中得到安慰。行动,行为世界变迁无常,固然造成失落,但也带来机会。几年后描写曾祖父时他说,曾祖父体现了一切真正的英雄好汉的机会,然后指出,老上校的丰功伟绩都已烟消云散:“旧居一无所剩,房屋不见了,种植园的界石不见了,除了一座雕像以外,他的事业全都不见了。”仿佛经过再思后又补充说:“那样更好”;言下之意,吸引他的正是这股既生又死的力量。这种矛盾的反应在《坟墓里的旗帜》中已有流露:虽然为伟大祖先的功勋而骄傲,但也喜欢有发挥修改种种关系的自由。这种双重性让人看到,初写约克那帕塔法世系便直接借用老祖宗的生平和时代,绝非偶然。
尼采说,最强大的部落的最强大的祖先,必然被当作神祇祭祀。福克纳把老上校神化为约翰·萨托里斯上校及其兄弟巴亚尔,兼备尼采所说的联想和发挥的冲动。
萨托里斯家族追述了福克纳对本家历史的最深刻体会。《坟墓里的旗帜》是叙述荣衰两极的故事:第一代英勇创业;第二代便洁力不如第一代,矛盾叠起,但仍热爱追求生活;第四代则热爱并追求死亡。书中的嬗变模式出人意外,缺少父母这一环。
多年后有人问起为什么跳掉第三代,福克纳答曰:“孪生子的父母乏善可陈”,活着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弗洛伊德解释自己的心理分析的隐秘意图时说过:“歪曲内容犹如杀人,杀时容易灭迹难。”痕迹对福克纳十分重要,他把书中父亲之死放在1901 年,比他的本家从里普利迁来牛津早一年。这是福克纳改动本家族历史的最动人的一版,可见他进行发挥加工时也有大刀阔斧的改动。我们不仅看到扭曲象征压制和报复,发挥表示善意改进、赋予意义,而且看到二者紧密交织,到了几乎不可分辨的地步。作家用心良苦、计谋复杂,有些读者只看他忠于事实和细节的一面,有些读者只看经他扭曲的形象。但是在他现已具备条件创作的一部部伟大小说中,忠实和扭曲都很重要。他已能生动地描述一些专事拆和建、破和立的人的心思。
这些人沉思生活,丢掉又拾起,推倒又重来,到处留下印迹。即使在赋予生命,使已死的人虎虎有生气之际,他们还是在审判、表示自己是主宰。他们分享作者的修词和想象的巨大天赋,参与作者的繁多动机和复杂机谋。福克纳在等待利弗赖特对《坟墓里的旗帜》的回音时,既有信心又不耐烦。起初还油漆招牌,挣钱同一个女朋友出去旅行。�